【正见网2025年11月12日】
每年的语文竞赛,是台湾教育界的盛事,更是学校的重点项目。依例,校内先行初选,优胜者才能代表学校参加县赛。今年,主任指派我担任“原住民朗读竞赛”的指导老师。对于一个既非原住民,也听不懂原住民语言的我来说,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。主任却安慰我:“只要训练在时就好,发音会有母语老师协助。”听到这句话,心里压着的大石总算卸下一半。
参赛的学生名叫恩惠,是好友班上的孩子。初次见她,便感受到她身上流露出的宁静与和平气息。果然,她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。训练伊始,我要她先把文章熟读,并翻译给我听。隔日再听她朗读时,恩惠常停下来思索,翻译时亦会卡顿。我心里暗忖:她八成不懂文章的意思。偏偏母语老师迟迟未现身,才刚放下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。
我耐心告诉恩惠,一篇朗读若要打动人心,须抓住几个要领:字音要清楚,文意要明白,语调要随情感起伏,表情要随文意转折变化,语速要抑扬顿挫。最重要的是,要把自己融入故事中,因为只有感动了自己,才能感动别人。我交代她记住这些重点,隔天再朗读给我听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母语老师依然不见踪影,仅在课余短暂现身,给些片段的指点。恩惠的朗读越发熟练,却依旧平淡无波,像白开水一般,无涟漪,也不起波澜。她的声音虽清晰,却欠缺生命力,听来像个与故事无关的路人。
我忍不住问她:“这篇文章是你们族里的故事,读完有没有一些感受?”她平静地摇头:“没有。”“那么,你想想,从小到大曾经经历过喜怒哀乐的情绪,将它放进去呢?”恩惠又摇头:“没经历过。”
好友告诉我,恩惠性情沉稳、安静、有责任感,从未见过她情绪起伏的模样。她成长于一个和乐的家庭,父母疼爱有加。假日时全家人会一同上教会做礼拜,平常教会活动她不参与,只喜欢静静地独自读经。心里突然明白:她的世界是如此澄澈。恩惠自幼浸润在岁月静好的环境,心境安定,毫无杂念,能保持这般纯真朴实,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幸福!既如此,竞赛就随顺自然吧,名次本来也自有天意。
比赛那天,我问恩惠是否紧张。她淡淡地说:“还好。”旋即询问:“老师,我还要继续在这边持续练习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她又好奇地问:“老师,你为什么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得名次?”
我笑答:“老师要求你,对得名次应该没有影响,但会增加你的压力。我们努力过,就好了。名次,听天由命吧!”话一出口,明显感觉她心中的紧张,顿时烟消云散。
结果揭晓,恩惠获得第一名,而我也拿到一张优胜教师奖状。主任喜不自胜地告诉我:这组原本参赛人数不多,最有实力的秀中选手临时生病,其他学生又因紧张而失常,于是恩惠顺利晋级全国赛。“全校只有你们得到全国赛的入门券,要加紧练习!”主任语气里满是振奋。
原以为县赛之后,可以重回平静的日子,却不料迎来了更大的挑战。以恩惠目前的情况,要走到全国舞台,显然还有一段长路。尤其母语老师始终未曾真正介入,只在课余短短几分钟稍作指导,问题如何解决?
当我凝视手中的奖状时,忽然灵光一闪,找到了突破口。我对主任提议:“全国赛的指导老师,能不能改由母语老师担任?”主任大吃一惊说:“你知道吗?全国赛若得名,指导老师会记功、有奖杯、奖金,没得名也会有奖状,赛后学校还会嘉奖,这福利很好的。而且母语老师只是兼课老师,这样不适合。”
我淡淡地回应:“我不是原住民,也不懂原住民语言。奖状、奖杯对我毫无意义,但对母语老师,却是他对外兼课的重要资本,更是一份荣耀。既然是他专业的领域,奖金和名誉就该属于他。这样既能让学生受益,也能成就老师,对学校也是好事,岂不是一举三赢?”
主任迟疑片刻,狐疑地望着我:“从来没人这样做,你确定吗?一旦报出去就不能更改了。”我坚定地点头,随即找到母语老师告知此事。母语老师听了,眼里闪过惊喜,当下便敲定了完整的训练时程。
随着紧凑的训练,恩惠的声音依旧平淡无奇,像一盘素雅却乏味的白菜,缺少该有的滋味与香气。我曾期待她能朗诵得引人入胜、回环曲折,感人肺腑,让人听得“惊天地,泣鬼神”。然而,这样的愿望终究只是痴心妄想。正当我决定要放下过度的期待时,恩惠的人生却迎来了她第一次的磨难。
那天早晨的训练里,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恩惠——她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,一侧的眉毛已经消失,双眼空洞无神,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澄澈。她轻声表示:“我不想再参加比赛。”压下心头的震惊,轻柔问:“你愿意和老师聊聊吗?”恩惠低下头,良久静默不语。无奈之下,只能告诉她,参赛名单已经送出,若真不愿参加比赛,只能选择放弃,但学校或许会有处分,要她再仔细考虑。
我转而去询问她的班主任,才知道原来她是与好友吵架,心情才会如此低落。
几天后,我再次找到恩惠,带她去部落里的教堂走走。白日的教堂静谧安宁,木质的长椅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气息,阳光从彩绘玻璃洒下,光影在地上流动。这份幽静仿佛给人一种庇护。
恩惠跪下祷告,良久,眼泪终于悄然滑落。她低声啜泣道:“老师,小艾不理我了……小艾说:我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了,大家都关注我,别人都认为我比她漂亮,还要去参加全国比赛。我想跟她解释,可是她不愿意听。我并不想成为风云人物,也不觉得自己漂亮,比赛的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……”
她低头哽咽说:“变丑了,也许朋友还在。”
听着她的话,我心口一紧,却只是轻轻点头,没有急着安慰。稍后,我缓缓问她:“当你把头发剪掉,眉毛剃掉之后,小艾对你的态度有改变吗?”
恩惠默默摇头。我再问:“如果有一天,你和小艾的立场互换,她比你更突出,你会怎么做?”恩惠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闪烁,低声说:“我会为她高兴。”我微笑着点头:“是啊。真正的知心好友,会为彼此奔赴,会懂得理解对方,也会因她的成就而欣喜,因她的失败而难过。这样的知己,才能成立啊。”
恩惠怔怔地看着我,眼神一亮像是雾霾被风拂散般,她轻声说道:“老师,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明白好友的意义……那只是我个人的想法。”
我点了点头,语气沉稳却温柔地回应:“孩子,一生之中,我们会遇到许多人。有些人是生命中的贵客,带来启发与祝福;有些人只是过客,匆匆而来,悄然而去。无论带给我们的是璀璨的喜悦,还是沉重的悲伤,都会成为人生的养分。但我们要一直往前走,将这些人和事,珍藏成最好的回忆。”恩惠点头。“另外伤害自己,并不会赢。”恩惠回说:“不会了。”
经历了这场情感的洗礼,恩惠仿佛打开了心窍,终于领会到喜怒哀乐的真实滋味。带着这份新的理解与力量,她走上比赛舞台,用纯净的声音朗诵,最终抱回了冠军奖杯。当佳音传来,主任欣喜若狂,学校上下以英雄般的礼遇迎接恩惠。她还收到了县长的嘉勉与部落长老的祝贺,成为众人眼中的骄傲。
而我,则回到平日简朴的步调——清晨带领法轮功社团的孩子们学法、炼功,而在静谧的晨光里,社团迎来了两位新学员:主任与他的儿子。
校长(同修)微笑着告诉我:“吴主任说,他发现修炼法轮功的人,不会在乎名利,愿意为他人着想,他觉得这里是一块净土。”
听罢,我心中一股暖流悄然涌起——原来,一场竞赛不仅改变了一个孩子,也潜移默化地触动了更多人的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