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义道侠传|第三回 守孤城仁医救苦 破瓦庙张公殒命(14)(更新)

北国野叟


【正见网2023年01月23日】

(书接前文)

两国息兵止战尚不过百日。百姓们只盼议和顺利早日解禁好教人出城逃命。至于这天下是谁的天下?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?此时正值仲夏,瘟疫稍缓,本是出城寻粮逃荒躲灾的大好时机。偏偏却在这当口,蒙古使者遭人杀害,南京城全城戒备,守城士兵再次闭关封门。

京城之内,所有人都知道,仗只要一打起来,便再也走不了了。于是上至高官下至小民,人人盯着隘口,个个忙着逃命;你看那城中,仓惶窜走者、贿买通牒者、闯关夺粮者,全混成了一片,处处乱哄然,家家惨凄厉。内外城门都挤满了出逃的人,他们彼此踩踏着、挨挤着,还有人掏出碎银和票子,撒得满地皆是,只待贪财好利之人拾起,以便弄出条活路。哪知眼下谁还在意地上的银子?成千上万的迁民破门而出,也有不少官兵混入其中。

城防军费了大气力才止住外逃的百姓。余下的人们只得守在家中,继续忍受饥饿与疾病,而那摸不着头见不到尾的怪疫,似乎又有抬头之势,翰林学士赵秉文回京不久便致信元好问,信中对元好问直言劝谏惹恼大人物的做法多有责备,而谈及时局与世情,则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愧疚。除追忆往昔师徒恩情外,赵秉文还曾苦劝元好问尽早出城离去。怎知元好问正欲复信,即传出恩师病故于家中的消息,京中不少显贵名流也相继病逝。城里的人慌了,难不成老天爷要断了京城百万人的生路?

坊间亦有传闻:自诛妇杀僧两桩冤案发生后,各办案府衙与完颜九住军中染病最为惨烈。此事究竟如何,还得从柏亮山赶回大相国寺说起。

且不言好汉守诺,纵马奔袭不停歇。尘沙风吹,朝霞一缕穿门过。鹘鹰高旋,唤卒引阙方回京。

那日,柏亮山自万胜门而归,急欲赶去相国寺报信。行至西市,见百姓由街头排到巷尾,又从巷尾堵到街头,比肩接踵,无处挪身。下马问清原委,皆传此处有“神人赐水”服后能治怪病。柏亮山心道:莫非是李大夫与陈道长?久未相见,不知近况若何?不如见过了面,再去相国寺也不迟。于是,牵马跟在人群之后,只待与陈、白、李三人相认。

期间,一位老妇与旁人议论,大赞“仙水”如何灵验,言赐水之人能扶乩请神,甚么先请“佛牌”后供“灵君”云云。众人不解,即是请神必请些道君仙家,何以连那西方佛祖也请得来?老妇振振有辞道:“神人呼风唤雨,上可通天,下可入地,东西南北,各路仙家,都要让他几分薄面。”此话一出,皆曰言之有理。

柏亮山觉察有异,上前问道:“如何能得见‘神’人?”老妇闻后并不答话。柏亮山掏出一袋铜钱。那老妇眼睛一亮,立即开口道:“奴正巧与那神人相熟。”

柏亮山遂又问老妇:“如何请佛牌?怎么求仙水?”那老妇将其斜眼打量了一番,说道:“佛牌看佛缘,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。得先将八字托付给神人,若施法验得缘配命格,才可三跪九叩请赐佛牌,得了佛牌,敬供灵君,再回来交钱请水。”

柏亮山笑道:“某乃凡夫,劳烦大娘给引荐引荐,看看到底有无佛缘?”说完又掏出一袋铜钱,塞入老妇手中。妇人掂了掂份量,喜道:“看你这缘分,似是不浅呐。”

“那咱们走罢?”“走、走、走。跟我来。”

老妇带路在前,行至街市菜摊处,与摊主耳语攀谈了几句,教那柏亮山再使些钱。柏亮山心道:也罢,来都来了,舍本看个究竟。又掏出一袋钱给那摊主,摊主收了,带二人穿街入巷,避开人群。片刻之后,行至一口枯井处。那摊主用手指了指井旁一间破屋,说道:“就这儿。”

柏亮山沿那方向瞧去,果见屋内有一人,烧符撒米、焚香起坛;又见屋外另有一人,悬壶挂幡、设桌诊病。如遇求药者,则由那屋外之人号脉,钱若足两,药则不断。交钱取药,络绎不绝。如有求水者,则由老妇引去见“神人”。那“神人”盘坐于屋内,一身黑缎道袍,一把铁柄拂尘,扮相与陈楠倒有几分相似,只是面色晦暗身形消瘦。

至此,老妇回头叮嘱道:“小伙子,问佛缘要看生辰,先将八字说与老奴,老奴再拿这八字進去问一问。你在屋外好好候着。”柏亮山胡乱编造了一份生辰,交予那老妇;又按其嘱咐,于屋外静静等候。妇人入屋,与那道士说了会儿话,道士收了生辰八字,又教老妇出来问话。

妇人眯眼假笑,夸赞道:“神人说你佛缘不浅,八字生得极好。”话到此处,脸色一变,摇头道:“唉,只可惜……”“甚么可惜?”柏亮山问道。老妇摇头再道:“可惜啊,命格差了些。”

柏亮山抱拳附和道:“准!太准了!俺娘生俺时找人给看过,说这孩子以后就一样东西不好。命生得贱,腰骨却忒直。如今荒年乱事多,没个正经营生,使钱如流水,有出没有進。不孝子来此,恳请‘神人’赐俺解救之妙法。”

妇人贼眼一眯,转了两圈,捂嘴窃笑,心道:哪来的愚痴汉子?真是个夯货!既然使钱如流水,我又何必与你客气?也好,老奴今日就代你娘亲,教一教这傻小子如何弯腰屈膝、踏实做人!

而后,紧忙收拾了脸面,殷切问道:“嗯,看你也不像个买卖人。即到了此处,想必也是心诚。这样罢,老奴再進屋一趟,求神人帮你改改命格,却要问你意下如何?”

柏亮山当即又掏些碎银,那妇人果然假作推让。柏亮山俯身屈膝,哀苦说道:“某今日来此,乃为救急保命。有劳大娘再去给说一说情,求神人稍费心思,代小民祷祈天地、告慰灵君。俺一家老小可就都指望您了。”说完,又将碎银推回老妇之手。

妇人大喜,将银子尽数收入囊中。转身又進了屋,与那道士商量去了。二人窃窃私语,久久未决。其所争执之事,无非是如何分账,待算清了账目,那道士才起身。挑剑烧符、念咒掐诀、摇头晃脑、扶乩起舞,如此这般煞有介事地施法请神,又折腾了半柱香的工夫,终于见老妇出了破屋。那妇人走到柏亮山跟前,将请来的“佛牌”、“灵君”递交予他,并叮嘱道:“佛牌傍身,病不侵体;诚供灵君,可得仙水。”说完,强行按住他的肩头,催促他跪地行礼。

柏亮山不动声色,教他跪地,他便跪地;要他叩首,他便叩首。礼毕,双手接来了“佛牌”、“灵君”。拿到手中才瞧清楚。所谓“佛牌”不过一块烂木,而那“灵君”则刻得鼠面狐眉,观之实在令人生厌,哪里还敢供养在家?为了查清真伪,不得不硬着头皮,再与那老妇请教供奉“灵君”之法。

老妇语道:“佛牌哪个管的?佛爷。灵君刻得谁啊?大仙。佛爷和大仙都放你们家了,可是都得罪不起的。切记,切记,佛牌供在西,灵君供在东,上品用现宰的牲畜,次品可用烧熟的鸡鸭。稍有不敬,仙水可就不灵了。”

听到此处,柏亮山再次点了点头,续道:“敢问大娘,赐仙水的神人可有名号?”

老妇笑道:“呵呵呵,小伙子。看你不仅求水心诚,还很有孝心懂得使银子。既想知那神人大名,说与你也无妨。只有一节,若有亲友求水买药,得先带来找老奴,切莫乱传闲话招惹是非;灵君恼了,你们家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。”

柏亮山心想:这是甚么话?不供这灵君,你倒还要来杀人取命么?他急于讨问清楚这班人的底细,不便发作。于是,再道:“我记下了,还请老妈妈儿开口,讲讲那神人到底姓甚名谁?”

老妇不慌不忙,缓缓说道:“此人姓陈,单名一个楠字。世称‘泥丸散人’!乃是南朝来的修道真人。”

“哦,如此说来,那外面号脉的大夫必是姓李了。”柏亮山点头续道。

老妇听后怔了一下,又道:“可不是么,那大夫还给皇帝瞧过病呢。花钱买药来这儿就对了!回去好好供灵君,下次来了,把供过灵君的鸡、鸭、鱼、肉、蛋都带来。再给那大夫瞧瞧手上的佛牌,你这仙水啊,就算是求到了。”

柏亮山抬眼看了看日头,挽袖整衣勒缰上马,扬鞭说道:“放心,俺宰好了鸡、鸭,再来此处找您取水。”言罢,辞了老妇,朝内城前行。入了城中,沿街过市,又遇了几处“神人赐水”的幌子。一样是有人扮作道士、有人扮作游医;一样是引来街坊小民求水问药;连同那唬人的说辞也一模一样。

柏亮山心道:哪有甚么是神人赐水,分明是谤佛蔑道、骗钱毁人。怪哉,怪哉,敢在此大张旗鼓地招摇撞骗?这到底是些甚么人?待我见了陈楠道长,必要与他分辨个清楚。

他这么边走边想,到了皇城根儿,忽听前方不远处,有求水之人起了争执,又见人群之中有兵丁混入,神色颇显怪异。如此一来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但当时急于送信,不便再作耽搁,遂直奔汴河坊而去。

到了大相国寺,见寺院上空,赤焰冲天、浓烟滚滚;瓦顶屋檐、柱上朱漆,附着一层又一层的焦油,已丝毫见不得本色。寺外到处是讨食求药的百姓,另有不少是家中有人亡故,来此求作法事。柏亮山下马栓桩,好不容易挤入了寺门,急寻方丈长老报信。

岂料偌大个寺院,连半个知客僧也找不出。柏亮山管不得太多,拉来一人便询问,这才得知,大战期间,寺中不少僧人因缺粮而死。战后瘟疫又起,不论饿死、病死,只得就地火葬。寺中方丈与多位长老疫殁。而今,主事得仅余律院长老“虚圆”与经阁长老“虚净”。其时,两位法师正于大雄宝殿为亡者诵经。但见那殿前空地之上,尽是坊内的饥民与病患。而那殿后诸院,则置放满了尚未火化的尸身。这般景象,自有相国寺以来所未见。

在此一众人中,唯有一人,不畏染疫、不辞劳苦;施针把脉、送汤喂药,皆是亲力亲为;另有一人,望闻问切、煮水煎药;不动符谶、不引雷法,亦是肉身救苦。此二人非仙、非神、非贤、亦非圣。你再看他二人:

一个袍袖沁透汗浃背,白衣已作褐色袍;
一个布履破烂鞋底穿,黑缎早污得锃亮。
一个是分文不取,不取分文的好大夫;
一个乃从来无求,无求不争的真真人。
好大夫医家妙手,敢入孤城救疾苦。
真真人真人入世,真胆真心济苍生。

却要问这两个济世为怀之人到底是谁?

不错,此乃济世名医“李东垣”与泥丸散人“陈楠”之正主真身是也。

 

(未完待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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