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正见网2026年07月01日】
提起王勃,人们最先想到的,往往不是他的身世,也不是他的遭际,而是那句千古名句:
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”
这一句太美了。美到后来的人只要一提滕王阁,眼前便仿佛有江天浩渺、霞光铺水、孤鹜远飞。王勃只用十四个字,就把天地间最开阔、最澄明、最悠远的景象写了出来。
我对《滕王阁序》的印象,其实很早就有了。小时候正值古文遭禁的年代,许多传统文化的经典很难公开读到。父亲却保存着《中华活页文选》中的一篇,就是《滕王阁序》。
那时我年纪尚小,许多句子未必真正懂得,可有些文字却一下子长在了心里。记得最清楚的,除了那句千古名句,更让我难忘的,是文章从天文写到人间、从星宿写到山川、从楼阁写到人生的那种气象。它好像不是在单写一座滕王阁,而是把天地、江河、人物、命运,全都收进了一篇文章里。
这种气象,正是《滕王阁序》真正打动人的地方。它不是一个得意少年在宴席上的炫才之作,而是一个经历挫折、尝过世态冷暖,正处在人生最低谷的年轻人,在天地江山之间立下的心志。
王勃是初唐四杰之一,年少成名,才气逼人。少年人的才华,往往带着一种锋芒;而锋芒太盛,也容易招来命运的磨折。他曾因文章获罪,仕途受挫,人生很早就尝到了失意的滋味。所以《滕王阁序》中才会有这样深沉的句子:
“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”
天地越是高远,人越会感到自身的渺小;宴会越是热闹,兴尽之后越容易生出悲意。王勃站在滕王阁上,看到的不只是江天一色、落霞孤鹜,也看到了宇宙的无穷与人生的有限。
所谓“盈虚之有数”,正是他对盛衰、得失、荣辱、命运的一种体悟。人生有起有落,月有圆缺,水有盈虚,人的际遇也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状态之中。
因此,他接着写道:
“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。”
这不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随口写下的话。它里面有叹息,有清醒,也有一种对人生不平的体认。人的才华未必一定遇到知音,人的志向未必马上得到施展,人生也不是一路顺遂、春风得意。
但王勃的可贵,正在于他没有停留在怨叹之中。
他看见了世事的盈虚,也知道人生难尽如人意。可是,他并没有因此沉沦,反而写出了更有力量的一句:
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王勃。
人在顺境中谈志向,并不难;难的是在失意之中仍然不改其志。所谓“穷且益坚”,不是没有痛苦,而是在痛苦中更加坚定;不是没有失落,而是不让失落压垮自己。
所谓“不坠青云之志”,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功名之心,而是一种人不向困厄屈服、不向低处沉沦的精神气象。
正因如此,《滕王阁序》打动人的,不只是辞采与景色,而是它写出了人在天地之间的处境:人生有无常,命运有起落,而人仍然可以选择不自弃、不沉沦。
文章中还有一句:
“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”
这句写的是老人,却也像是在写王勃自己。因为真正的志向,不在年龄,而在心性。一个人如果内心有道义、有追求、有不肯沉沦的东西,即使身处逆境,也仍然有一种向上的力量。
王勃的一生很短,二十七岁便离世。若从世俗的眼光看,他的生命似乎太匆促,功业未成,仕途未展,许多才华还没有完全施展开来。但从历史的眼光看,他又并没有真正离开。
因为一篇《滕王阁序》,已经把他的生命定格在中国文学与中华文化的长河之中。
其实,像王勃这样的人,不能只从“个人才华”去看。一个年轻生命,在极短的岁月中写出这样气象宏大的文章,其中所承载的,远远超出一个人的聪明与文采。
中国古人常讲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”。真正伟大的文化,往往带有一种神传的意味。仿佛上天要给后人留下某种文化的精髓,便会在不同的时代,通过不同的人,把天地、人生、宇宙、世事的规律写出来,保存下来,流传下来。
王勃在《滕王阁序》中写景,却不止于景;写宴会,却不止于宴会;写个人遭际,却不止于一己悲欢。他把天地之大、人生之短、盛衰盈虚、阴阳消长,都融入这一篇雄文之中。读者由此感受到中国神传文化中关于天道、命运与人生的深层阐述。
所以,《滕王阁序》之所以千年不朽,不只是因为它辞采华丽,也不只是因为王勃才华横溢,而是因为它承载了一种更深的文化使命。它让后人透过文字,体会中国神传文化的博大精深;从一篇文章中,感受神传文字的庄严与伟大。
有些人活得很长,却没有留下什么;有些人活得很短,却把生命中最亮的一瞬,化成了千年的光。
王勃就是这样的人。
千年之后,人们登楼望远,看到的或许已不是当年的落霞与孤鹜,却仍能从那一篇文章中,感受到一个年轻生命对天地、命运与志向的凝望。
那一句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,写的是江天胜景;而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”,留下的却是一个人在困境面前不肯低头的精神。
而“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”,则让后人看见,王勃并非只是以才情写景、以志气自勉,他更在一场盛宴的繁华尽处,看到了世事盛衰、人生盈虚的规律。
文章结尾处的“阁中帝子今何在?槛外长江空自流”,更把这种感慨推向深处。昔日建阁的帝子早已不在,栏杆外的长江却依旧东流。人世的繁华、权势与盛会,终究都会随时间散去;唯有天地之道、文化之脉,可以越过岁月,继续流向后人。
附:滕王阁序
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轸(zhěn),地接衡庐。襟三江而带五湖,控蛮荆而引瓯(ōu)越。物华天宝,龙光射牛斗之墟;人杰地灵,徐孺下陈蕃(fān)之榻。雄州雾列,俊采星驰,台隍(huáng)枕夷夏之交,宾主尽东南之美。都督阎公之雅望,棨(qǐ )戟遥临;宇文新州之懿(yì)范,襜(chān )帷(wéi)暂驻。十旬休假,胜友如云;千里逢迎,高朋满座。腾蛟起凤,孟学士之词宗;紫电清霜,王将军之武库。家君作宰,路出名区;童子何知,躬逢胜饯。
时维九月,序属三秋。潦(lǎo)水尽而寒潭清,烟光凝而暮山紫。俨(yǎn)骖騑(cān fēi)于上路,访风景于崇阿(ē)。临帝子之长洲,得天人之旧馆。层峦耸翠,上出重霄;飞阁流(一作 翔)丹,下临无地。鹤汀(tīng)凫(fú )渚(zhǔ),穷岛屿之萦(yíng)回;桂殿兰宫,即(一作 列)冈峦之体势。
披绣闼(tà),俯雕甍(méng )。山原旷其盈视,川泽纡(yū)其骇瞩。闾(lǘ)阎(yán) 扑地,钟鸣鼎食之家;舸(gě)舰弥津,青雀黄龙之舳(zhú)。云销雨霁(jì),彩彻区明(或作 虹销雨霁,彩彻云衢 qú)。落霞与孤鹜(wù)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渔舟唱晚,响穷彭蠡(l ǐ)之滨;雁阵惊寒,声断衡阳之浦。
遥襟甫畅,逸兴遄(chuán)飞。爽籁发而清风生,纤歌凝而白云遏(è)。睢(suī)园绿竹,气凌彭泽之樽;邺(yè)水朱华,光照临川之笔。四美具,二难并。穷睇眄(dì miǎn)于中天,极娱游于暇日。天高地迥(jiǒng)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望长安于日下,目吴会(kuài)于云间。地势极而南溟(míng)深,天柱高而北辰远。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;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怀帝阍(hūn)而不见,奉宣室以何年。
嗟(jiē)乎!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(chuǎn);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。屈贾谊(yì)于长沙,非无圣主;窜梁鸿于海曲,岂乏明时?所赖君子见机,达人知命。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酌贪泉而觉爽,处涸辙(hé zhé)以犹欢。北海虽赊(shē),扶摇可接;东隅(yú)已逝,桑榆非晚。孟尝高洁,空余报国之情;阮籍猖狂,岂效穷途之哭!
勃,三尺微命,一介书生。无路请缨,等终军之弱冠(guàn);有怀投笔,慕宗悫(què)之长风。舍簪(zān)笏(hù)于百龄,奉晨昏于万里。非谢家之宝树,接孟氏之芳邻。他日趋庭,叨(tāo)陪鲤对;今兹捧袂(mèi),喜托龙门。杨意不逢,抚凌云而自惜;钟期既遇,奏流水以何惭?
呜呼!胜地不常,盛筵(yán)难再;兰亭已矣,梓(zǐ) 泽丘墟。临别赠言,幸承恩于伟饯;登高作赋,是所望于群公。敢竭鄙怀,恭疏短引;一言均赋,四韵俱成。请洒潘江,各倾陆海云尔。
滕王高阁临江渚,佩玉鸣鸾罢歌舞。
画栋朝飞南浦云,珠帘暮卷西山雨。
闲云潭影日悠悠,物换星移几度秋。
阁中帝子今何在?槛外长江空自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