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允(1)妇(2)，是阮卫尉(3)女，德如(4)妹，奇丑；交礼竟(5)，允无复入理(6)，家人深以为忧。会(7)允有客至，妇令婢视之，还答曰：“是桓郎(8)。”桓郎者，桓范也。妇云：“无忧，桓必劝入。”桓果语(9)许云：“阮家既嫁丑女与卿(10)，故当有意(11)，卿宜察之。”许便回入内。既见妇，即欲出。妇料其此出，无复入理，便捉裾(12)停之。许因谓曰：“妇有四德(13)，卿有其几？”妇：“新妇(14)所乏唯容(15)尔。然士有百行(16)，君有几？”许云：“皆备(17)。”妇曰：“夫(18)百行以德为首，君好色不好德，何谓皆备？”允有惭色(19)。遂相敬重。

（出自《世说新语．贤媛第十九》）

【注释】

(1) 许允：字士宗，三国魏高阳(今河北省)人，官至领军将军。
(2) 妇：妻子。
(3) 阮卫尉：阮共，字伯彦，三国魏尉氏(今河南省)人，官至卫尉卿。
(4) 德如：阮侃，字德如，阮共的小儿子，官至河内太守。
(5) 交礼竟：新婚行交拜礼完毕。竟，完毕。
(6) 无复入理：不想進洞房。理，可能。
(7) 会：适逢。
(8) 桓郎：即桓范。郎是古代对青年男子的称呼。桓范，字符明，三国魏沛郡（今安徽北部） 人，官至大司农。
(9) 语（音寓）：告诉。
(10) 与卿：与，给。卿，你。
(11) 故当有意：故当，表猜测的语气，一定是。有意，别有用意。意指新娘一定有其特殊之处。
(12) 捉裾(音居)：捉，拉。裾，衣服的前襟。
(13) 四德：古代礼教对妇女的四项要求，即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。
(14) 新妇：新娘。此处是其自称。
(15) 容：指妇容。
(16) 百行（音姓）：许多良好的品行。
(17) 备：具备。
(18) 夫（音服）：发语词，无义。
(19) 惭色：惭愧的神色。

【语译参考】

许允的妻子是阮卫尉的女儿，阮德如的妹妹，长相奇丑。新婚当日，夫妻行交拜礼后，许允就不想再進入洞房，家人因此而很担忧。此时恰巧许允的客人来访，新娘就叫婢女去看看是谁，婢女回来说：“是桓公子。”桓公子，就是桓范。新娘说：“不必担忧，桓范一定会劝他進来。”

果然桓范对许允说：“阮家既然将丑女儿嫁给你，一定是别有用意，你应当仔细观察她。”于是许允回到洞房内，见了新娘，马上又要出去。新娘料想他这一出去就不会再進来，于是拉住他的衣襟不让他走。许允只好对她说：“妇女应具备四种美德，你有几种？”新娘说：“我只缺乏美貌而已。然而士人应具备许多良好品行，你有几种？”许允说：“我都具备。”新娘说：“各种品行中，以德为首要；你却爱好美色，不好德，怎么说都具备？”许允面露惭愧，于是对妻子十分敬重。

【研析】

本则故事是描述许允与新婚妻在洞房夜的一段对话，许允因为嫌她长相丑不肯入洞房，还進一步质疑她不具备四德；而她则巧妙运用许允不進洞房的真正理由，指出他好色不好德，终让许允感到惭愧。

桓范的话果真正确，新娘才德兼备。新娘自知其貌不扬，在许允面前不讳言自己的缺点，并严正表明自己除了妇容以外，其它的三德皆备。而许允在被妻子指出他好色不好德的缺点后，也能坦然认错，诚属不易。全篇故事高潮迭起，尤其两人的对话针锋相对，直指人心，相当精彩。

【延伸思考】

1、你对“美”的定义是什么?人有内在美及外在美，外在的美貌固然在短时间有吸引众人目光的效果，但如果谈吐缺乏内容，流于肤浅，恐怕其美貌也只能让人惊鸿一瞥。你周遭的朋友，哪些人是因为具备内在美而成为你的好朋友？
2、想一想，你选择配偶的条件是什么？与选择做为男女朋友的条件相比较，有无不同？

【参考书目】

1、《新译世说新语》 三民书局， 1996年
2、《世说新语》新潮社文化事业有限公司，2006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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