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视连续剧:《姊妹花》(四)

第四集

看着跌坐在沙发上双眼发直,话也说不出来的杨曼丽,林赛娇也慌了,她用双手摇动着杨曼丽的双肩,急速的喊着:“曼丽,曼丽啊。你别吓我呀,你,你到是说话呀……”

好一会,杨曼丽才哭出声来。

“老天爷啊,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啊,为什么要把我儿子也搭进去,受这份子罪哪!”

杨曼丽的这一通哭诉,却使林赛娇更慌了。

“曼丽啊,你倒要说什么呀?你,你真的没事吧?”

“我有事?谁又能帮得了我呀!”此时的杨曼丽神情比方才稍稍舒缓了一下,对着直盯着自己的林赛娇问了一句:

“林大姐,你知道上官雨诗的前夫,是谁吗?”

“谁呀?”林赛娇也好奇的问。

但是女性在这一方面独有的敏感,使她大脑中急速的反应出刚才,杨曼丽那惊呆而又痛绝万分的神情。见她此时又迟迟不应声,泪流满面的样子,林赛娇的心也有些软了,用试探的口吻轻声问道:

“曼丽啊,你不会告诉我,上官雨诗的前夫就是,是康潇吧?”

此时的杨曼丽已哭成了个泪人……

林赛娇一边劝慰着杨曼丽,一边却在她的大脑中不由勾勒出一副图像,上官母女这许多年来那相依为命的情形……

林赛娇不由的长叹了口气:

“唉,早知今日,又何必当初哪?”

“我现在该怎么办哪?眼看着儿子也要搭进去了,我怎么去对他说啊。”

杨曼丽这样说着,顿了下,擦了把眼泪,又控制不住的哭诉道:

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从小就习好练武弄棒的,结识了很多人。那拔尖的女孩子,也有不少啊,可是没有一个让他真装心里的。没成想,这个上官如心却让他如此的,就这样的入了迷,招了魔,可是这个上官如心却是……”

此刻的杨曼丽那份印在脸面上的痛苦,真是一清二楚“哪,做儿子的嘴上不说,那做妈的能看不出吗?世上哪有母子不连着心的啊……”

话说到此,方才叹息着的林赛娇,心中那不愿被触动的一段往事,也被揪了起来……

唉,当初自己的儿子不也如现在,杨曼丽儿子一样的情形吗?或许是一种心理上的同感吧,或许是更深一层的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吧。

林赛娇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,在众人面前风光无限的高官大小姐,此时痛苦的神情,心头不由酸酸的,眼眶不免也有些泛红,经不住真情实意的说道:

“是啊,世上哪有母子不连着心的,哪有做母亲的不心疼儿子的啊。可是现在事情已到了这份上,也总得去说啊。毕竟是出在父母这一面的事,孩子完全是无辜的呀。”

“大姐呀,可我怎么去对儿子说啊……”杨曼丽在林赛娇的怀里已是哭的泣不成声了。

“别这样啊,曼丽,别再哭了啊!”林赛娇一边随着杨曼丽流泪,一边轻拍着她的肩头,不停口的这样劝说着。

说真的,此刻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做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杨曼丽才打住了哭声,慢慢的离开林赛娇的怀中,然后向她道别:

“大姐,再见啊,我真的,是该走了。”

“曼丽啊,我看,我还是送你回去吧。你这样,我也不放心啊。”林赛娇紧随着杨曼丽的身后。

杨曼丽的脚没停头没转,只伸出右手对着身后的林赛娇摇了摇,便向着电梯门走去。

这是市中一处高层高档住宅楼群。

杨曼丽开车进了楼院,把车开进停车房。转身径直向自家住的楼门走去。听得有人叫她,满脑子正纷乱的她,不由己的一震,待回过神来时,站在对面的中年妇女已笑着开口了:

“曼丽呀,你回来了啊。今儿,康老板也回家了。可巧,炒菜的白糖没有了。我去买点,一会就回来,耽误不了你们吃饭。”

“噢,张姐啊,你去吧。”杨曼丽一边答着中年妇女一边很急的奔向电梯门。

中年妇女望着杨曼丽此时的神情举动,顿了顿,随后轻轻的摇了摇头,又紧步向外走去。她是杨曼丽雇来做饭的钟点工。在康家她已经做了好几年了。

此时,已快到中午十二点了,正是行车高峰期。

康维达驱车在往家赶。他明白赶上这点,你想要快点也是快不了的,也得随着车流走。可是他心里真的是急呀……他知道,今天上午母亲杨曼丽有事,要去时尚服装公司找林赛娇,虽然母亲说是生意上的事,但他很自信的揣测到此次母亲真正去的用意与目的。他估算着母亲中午一定是要回家吃饭的,满心欢喜的去专卖店买了母亲最喜欢吃的糕点,想了想,驱车回家的路上,又买了父亲爱吃的腊肉,这一阵子,他发现父亲食欲不佳,气色也不如往日,问起时,总说没事。叫他去找,他当医生的老朋友苏明德,苏叔叔看看,就说忙过自家商行的事再说。这些天,上面工商的,税务的这些个衙役部门,不是盘查就是什么检验,这个明文那个规章的,不都是一路子勾当,送钱嘛。这些事自己能摆平,可那些乱杂杂的人际网,还得父母去解套……

当他打开门,迎接他的却是灌满双耳的,母亲杨曼丽那尖利的叫骂声:

“姓康的,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?这许多年来要没有我杨曼丽,你能有现在的脸面?风光?这排场?这气候吗?啊,今儿,为了那女人,你竟这样损的盘查我?你有什么能耐?!家当?!这么对待我?你亏你祖孙八代!”

“住口!”他听到了父亲的怒吼声:

“从现在开始,我康潇,绝不会再和你,这种阴毒卑鄙的女人生活在一起!”

在父亲的怒吼声中,他似乎感受到了,作为一个男人,他的人格被自己的妻子如此这般欺辱时,他在愤恨中所喷发出的绝望,也是无法再挽回的局面了。

“姓康的,我跟你拼了,我不活了!”

“那你就去死吧!”随着父亲又一次怒吼,房门被狠命的关住。

他看到了已是怒火中烧的父亲冲出了房门,直奔房间的大门。他本能的敢步上前,急抓住父亲的一只胳膊,却被他父亲此时更大的力量挣开,随着这惯力的冲来,他的脚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。只这一瞬间,他只能眼看着父亲奔出了大门……待他刚站稳,撞满他双睛的又是,狂奔出房间象发了疯似的哭叫着的母亲。他一把拽住了母亲。大叫一声:

“你们到底要干什么!”此时的场景,真的是令他又惊又急又是气,显然他这一声叫喊使他的母亲愣怔了一下,定睛看,眼前站立着儿子,象等到了救兵似的竟嚎啕大哭了起来。他索性撇开他的母亲,直奔房间的大门,却和迎面买东西回来的张姐几乎撞个正面。她惊慌的盯着他,又急速的用手指着,已快冲到电梯门口的康潇,口中语句不连贯的说:

“你,你们,这……”

“张姨,别叫我妈来找我们。”

“阿?哎哟,又怎么了?这是……”

这时的康维达,已不再回答她。只几个键步冲到电梯门口,随他的父亲一起上了电梯。下了电梯,康潇就直奔停车房,而康维达的手机又响了。

传来的是他家雇佣来的钟点工张姐急促的声音:

“维达,你妈她非要出门来找你们,咋办?”

康维达的火一下顶到了脑门上,他直叫道:

“你叫我妈来接电话!”手机那边随即传过杨曼丽声声高过声声的哭叫声。

“你要再这样,出门再找,我就,再不回家!”康维达索性甩出这句,听得手机那边的哭声顿了下,接下来便又响起了,他母亲杨曼丽那已转了声调的哭诉声:

“维达呀,不要啊,我可是你的亲妈呀,你是妈的亲儿子啊……”

康维达不再听他妈的哭诉声,随关了手机,又反手拨了另一个号。

“喂?”对方接了手机

“小姨,我,维达,你快过来看着我妈吧。”

“你妈?又怎么了,是不是和你爸……”

“是。”

“前阵子不是好好的了吗?今儿,你妈怎么又对上你爸了?”

“又升级了,这下,大爆炸了。哎呀,小姨,你快赶过来,我这边,我还得跟着我爸。”

恰是康潇的车已开出了停车房。顺势,康维达极快的拉开车门,身形一个箭步闪进了车里,康潇也不答话,开车出了楼院,顺着大街直向东而去。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后,拐进了一个小巷,矗立眼前的是一处高档高层的花园小区住楼,今儿,父亲来这里干什么?他本想问,转眼看看父亲紧闭着的嘴,仍是怒气未消的样子,便打住了话头,直随着父亲进了房间。

到了房间,康潇一下把自己的身体摔在了,客厅的长发上象是卸了很重的重压似的,头靠在沙发上,闭上双眼沉默着。

康维达眼望着昔日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的父亲,此刻已是满身的疲惫满脸的憔悴……想想,在他的记忆中,从小到大自己的母亲每过一个阶段,就要对着自己的父亲吵闹叫骂,开始父亲还回敬几句,反倒是母亲越骂越勇……最后父亲就是沉默,长久的和母亲不去说一句话。末了总是自作自受的母亲,再去找父亲说话。年复一年,自己就生活在这样一种家庭环境中,直到他考入西北武术学院为止。毕业后,就职的部门与单位又不合自己的心愿,便到父母开的商行来施展自己的作为。他的母亲那自然的是满心的欢喜,全力的开创人际关系,又百分百的财力投入,帮助着自己实现着人生的奋斗目标。而他的父亲对于自己的选择,自始自终没说一句什么,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埋头苦干……凭借着年轻人,对市场日益不断翻新的走向与需求,那种敏感快捷的思维反应,使他抓住了这有利的商机,从而扩展了他家商行的经营项目,加之全家人的齐心协力,一年后,曼潇商行的年收入已是很可观了……他的耳朵里真的是,少了母亲对父亲的吵闹叫骂声,家中虽称不上其乐融融,但也趋于平静了。谁知今天……此时,他想开口却又不知该对父亲说什么问什么?也沉默不语了。时间一下子象凝固了似的,使得宽敞明亮的客厅更显得空旷而寂静……

过了好一会儿,康潇才从沙发背上抬起头来,睁开双睛看见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儿子,他的心里禁不住的长叹一声,随轻轻唤了声

“维达 ”却又顿住。此刻写满他脸上的是那压不住的爱怜和愧疚。

“爸”康维达应了他一声。

“儿啊”

康潇常常的缓了一口气,看见正望着自己的儿子,等着他说话的神情,他知道今天不说出这一切,以后就真的没这机会了。他的身体病况,上天给他活着的日子真的不多了……

“你现已长大了,有许多事,爸呀,真的跟你要说清楚了。”

见儿子郑重的点了点头。那份埋压在心头斩不断理还乱的情结更加沉重的纠缠着他,此时他才真正的感受到了身心的伤痛,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?

“你爸这一生啊,在别人眼里看,是那么的潇洒和顺畅,可谁又能知道背负在我身上的那份债……”说到此,康潇长长的舒了口气,却又引出了康维达的不解,便问:

“债?爸,你欠谁家的债啊?是不是……”康维达不由的自笑了起来,神情与口吻较方才松驰了一些

“是不是,怕我妈知道了,跟你急着狠闹啊?爸,别怕,你只管说,欠多少,做儿子的替你还。”

听着儿子这话,康潇只觉心头一酸,喉头竟有些哽咽,一丝泪已印在了他的眼眶

“儿啊”他顿了顿,努力克制着自己此刻已很激动的情绪,随后又沉沉的低下头来,声调及其沉重的叹道:“你爸,欠的这份债啊,是你这做儿子的,无法还的……你爸,我这一生啊,失去了我,自身生命中最珍贵的。因为我违背了,违背了,我对我的前妻携手到老的承诺,为此我也欠下了那孩子,作为父亲对她的情债。如此我才得到了,自身生命中最痛苦的。我只能心甘情愿的去承受,来自第二个女人时刻以我的第二个孩子,作为要挟我的利器,从而满足她所要的一切。我已经失去并深深的伤害了,我的第一个孩子,我不能再去失去,我的第二个孩子,也绝不能让他再受到,受到无端的伤害了。是我,是我对不起,我的第二个孩子啊。”

这一切简直来得太突然,太猛烈了。

康维达只是瞪着大大的双眼看着他的父亲。好半天,他才缓过神来,这样问康潇:

“你说的,你的前妻,她是谁?你说的,那孩子现在你已找到了吧?”

康潇听得出此刻儿子口吻中带出的心里感受,他理解,但正因为太深的理解,他知道对儿子的伤害就更大。他停顿着,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:

“维达,还记得那次,请你任叔和林阿姨,还有那两个年轻员工吃饭的事吗?”康维达点点头,他不知父亲此时问这话,是什么意思?

“直觉,强烈的那么一种直觉,让我感受到那孩子,就是我和前妻的孩子……因为太强烈了,所以好久放不下,就去问你苏叔叔。也许是,就在,就在我的这种情急追问下吧,逼的你苏叔叔终于说出了,二十几年前他答应我前妻的一件事。那是我的第二个女人给我和我的前妻演绝了的一场大戏,竟然那么的,那么的……”康潇还是强忍着没让那四个字:阴毒卑鄙从口中蹦出来,毕竟,毕竟她还是,她还是她儿子心目中的母亲形象啊,唉……

“爸,你只告诉我,那孩子是谁?”此时的康维达已是急不可耐了

“那孩子,是姓她母亲的姓氏。她叫,她叫上官如心。”

只这一个名字,只把个,这个不知什么是震惊的大男孩,震得一下从沙发上弹起,瞬间满脸憋得通红,他吼叫着:

“不会是这样!”

望着儿子英武的脸膛,康潇此刻已看不到了,那平时挂在儿子眉间上孩童般的顽皮与率真。这时写满他脸上的是羞愤和一个男孩真情不得不被这样搁浅,不得不这样放下后,心与爱的双重伤痛……

他的心在滴血。自己造的这孽呀!终于他顶不住那来自身体的病痛,蜷缩在沙发上……

见此情景,处于羞愤与激情中的康维达愣怔着,瞬间一下反应过来,随俯下身子一把抱起了,身体从沙发上正在往地下滑着的康潇……

待一切稍趋于平稳时,康维达见父亲仍旧用手顶着胃部,随口气果断的问道:

“爸,你实话告诉我,你的胃到底得的什么病?”想到这一个多月来,父亲的身体状况,特别是食欲的不佳,此时父亲所表现出来的痛苦神情,他断定父亲一定是隐瞒着什么,对他和自己的母亲不说。

“是,是胃癌,晚期胃癌。”康潇如实的回答

“什么!胃,胃癌?”康维达的声音有些变调,他这一次的震惊,使他感到心灵与精神的支柱,在如此双重震惊的痛苦中急速的坍塌。

“为什么要瞒着我和我妈?”

“告诉你们也是无能为力。”

“有力!至少我们会找到更多的治疗方法医治啊!”

“没用,全国有名的各大医院我都去检查过了,口径一样,太晚了。”

“不晚,爸,国内不行,我们就去外国。我们家现在还有些钱,说不定还有望。至于钱多少,你不必想的太多,你不是还有我这个儿子吗?爸,你去外国去看吧。”

“维达,孩子啊,你有这个孝心,爸就知足了。真的,知足了……”此时的康潇已是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了……

望着痛苦中的父亲,康维达鼻头一酸,双睛也印满了泪水。

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

天性中固有的亲情,是这对父子此刻在心的情感中有了交融与共鸣。

“作为父亲,在我心上放的最重的,还是我的两个孩子。对于你,维达,我是尽了全力去帮助你所需要的,只是每个人的能力实在是有限,我自知不可能满足你人生奋斗中真实追求的。可是现在面对你同父异母的这个姐姐,我还能做到的,就是物质上给她的一点点。”康潇说到此停了停,喘了口气,又接着说:

“所以许多年前,我就在积攒钱财,并暗地里打听我和我前妻的孩子。是老天可怜我的这片苦心,竟是那样巧妙的安排,通过你,我却找到了我的孩子和我的前妻。至此我才把我多年积攒的所有积蓄,给我的孩子和前妻买了一套房子。我深知我的前妻,她的品行为人与她做人的准则,她是不会接受这套房子的。于是我和你苏叔叔商量,让人知道这房子是你苏叔叔买的,但房子的主人名字是上官如心。维达,爸,这样做不是有意伤害与你,只是不愿让你妈知道罢了。”

康潇说完这一切,急切的双睛便直望着儿子。短暂的沉默后,康维达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。

见父亲还有话要说的神情,于是开口道:

“爸,还有话你对我说,就说。”

听儿子这样说,康潇的心方才觉得稍宽松了一点,长长的舒了口气,终是把自己最不愿说的话说了出来:

“维达,你爸我,已自知不久于人世。爸啊,只有一个心愿,希望你以后能和你上官姐姐,上官阿姨相互来往,在她们母女俩需要帮助的时候,能伸手帮她们一下,你爸我在,在九泉之下也谢谢你……”

“爸,你这样说,可是我以后怎么能扛得起,那么多的事啊。有谁能像父亲一样的,帮自己的儿子那样的帮我啊。”此时的康维达,听得父亲如此郑重叮嘱自己的这些事,竟然孩童一样的,拖着哭腔的哭诉了起来。

“维达,到时你可以去找你苏叔叔,还有你任叔叔林阿姨。他们这二人,具有着现在人都难有的侠义心肠。有难事你找他们,他们一定会帮你。你也可以去找你上官阿姨,她是一个明晓道理而又具传统的知识女性,你有难事,她不会拒你于门外不闻不问的。还有,还有你上官姐姐,看上去她很冷傲,但她是一个好女孩。有其母必有其女,我坚信这一点。她能帮你的,她也定会帮你的。噢,对了,还有那个叫韦资高的大男孩,这孩子看上去叫人只觉得心里可靠信任。你也可以去找他……”

这时的康潇把大半个身体靠卧在沙发上,缓了缓,然后口气温和的对康维达说:

“维达,你还是回东门吗?”东门就是康潇和杨曼丽早给康维达买的那套房子的地方,离自家商行比较近。自装修好后,康维达就执意要自己去住,他们夫妻又拗不过儿子,也只得随他去了。所以康维达就一直住在东门那儿。听父亲这样问他,不知何意便说:
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
康潇叹了口气道:“维达,你还是先回趟家。看看,再去东门吧,久了,家里又不知闹成什么样了。”

“爸,我已叫了小姨去家了,想必现在到了吧。”康维达这才想起来这事,随口答道:

“唉,告诉你妈他们家里人,有什么必要啊。”想起这许多年来,杨曼丽他们一家人对自己的态度,康潇的心就冷到了极点。

康维达怎不知道,姥爷一家人心里对父亲的不接纳,由此父亲也很少与他们接触。可是眼见父母已到了那种地步,自己当时也不可能都想的那么周到啊。此时听的父亲口吻中,无意却是无奈的埋怨时,心里一急便不假思索的紧跟了句:

“可你当时那样,叫我怎么放心得了。现在我知道你这样,我就更不放心啊。”

“唉,既已这样,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。”看着此时神情焦虑而又双睛充满关切,正在望着自己的儿子,他心里的苦痛远不是他嘴上说的那样坦然放下。

可怜天下父母心,孩子再大,在父母的眼里,可还是个孩子啊。而且自己给儿子以后留下的,却又不得不去让他面对的,又是这样一个局面……

“听话啊,回家吧,维达,我想休息休息。”

见父亲执意的样子,康维达只得走。没走几步又急转步向里间的卧室,找出一床毛毯,轻轻盖在康潇的身上。随后又轻声的问道:

“爸,你想吃点什么?我去给你买点。”

“我不饿。你也还没吃饭呢。你自个去吃吧。”

出了门,康维达想了想,随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明德,苏叔叔的电话。

半小时后,康维达驱车和苏明德来到了任放的家中。给他开门的是韦资高,这倒使康维达有些意外。

“维达,来了。”韦资高笑着向康维达打招呼。

“你好,韦哥。”康维达也笑着向韦资高打招呼。

(自那次,康维达请他们吃饭后,康维达就这样叫他。本来那次韦资高要告诉康维达,不能拜自己为师的真实事实。可是去的途中,开车的任放却对韦资高说,那个康维达要拜你为师,先不要说你炼法轮功。免得节外生枝。而林赛娇则道出了,他们真正担心的原由是康维达的母亲,绰号“笑狐狸”的杨曼丽。她可是个,人多玩不起,更惹不得的主。她家的亲属,大多都在省市政府重要部门任职,公安的,国安的,刑警司法的都是有名头的。圈号里的人,对这个笑面大小姐可都是心知肚明的,何况你我之辈?到时别把自个弄得灰头土面,有冤说不出有苦倒不出。至于,那个康维达执意要拜你为师,我和你任叔帮你做见证,能让他们相信的。既然林阿姨已道出了实情,任叔又直解释说,之所以这样做不是有意为难自己,只是暂时先不要这样行事,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全,韦资高也不好再去说什么了。至此以后康维达就这样称呼韦资高韦哥了。)

待他们走进客厅时,任放和林赛娇已迎上前来。

“任叔,林姨。”康维达一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一边又很敏捷的把身体往傍边一侧,向他们介绍道:

“这是我苏叔叔,省院的医生,我爸的老朋友。”

“苏医生,你好。快请坐吧。”他们夫妇俩热情的招呼着,随把苏明德和康维达让坐到了长沙发上,坐定后,任咏歌已送上来了茶水。

“这位……”苏明德眼望着任放问。

“是我儿子,咏歌。”任放笑着道:

“在维也纳读书,放暑假了,今天刚到家。”

“维也纳啊,那可是世界著名的音乐之都,一座美丽的城市哪。”顺着任放的话,苏明德随笑着跟上了话题。

“不仅如此,还享有绿色森林王国之称哪。圆舞曲之王,施特劳斯就写有维也纳森林之名曲。为此使得世界众多的人,都慕名前去旅游观光啊。呐,这些都是我儿子告诉我的。”任放有意的望了自己儿子一眼,仍笑着这样说。

康维达这才定睛去看,站在眼前的这位年轻人。他高高的个头,棱角分明的脸上,双睛深沉却透着聪颖。

“任哥。”康维达就这样称呼他。他的率真使得看上去神情严肃的任咏歌,在心里的感受上,却说不上的一种轻松与单纯。

听着苏明德和任放还在谈着维也纳,康维达焦急的双眼显得更是焦急。

林赛娇看到了,只拿眼盯着任放,示意他。任放便很自然的换了一个话题,随声问道:

“苏大夫,你和维达来,是有事要告诉我们吗?”

“是。”苏明德答着。又转眼对康维达道:

“维达,还是你来说吧。”

康维达点点头,又顿了顿,调理调理了情绪,然后把事情一切全都说了出来。

短暂的沉寂后,林赛娇望着苏明德直言问道:

“苏医生,你能不能说说那时上官雨诗,她究竟说了什么话哪。”

“这”苏明德对着众人的目光为难的笑了下,然后才答道:

“我也,不知该不该说这事,唉……”

“苏医生,你说出来,大家心里也明畅些,也好有个对应的法子。”

“是啊,苏医生,你想想,康潇心头现在最大最重的负罪感,就是对上官雨诗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孩子的亏欠与内疚。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去做,让她们母女见到康潇,你说出这件事情的本身,是不是在做好事啊。”任放随林赛娇的话这样一说,苏明德自觉再退是没有路了。事已至此,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。

“记得,最后一次见到上官雨诗是在她产检的时候,完了要走时,我还是忍不住问她,为什么非得和康潇离婚不可。她沉默着,好久才开口告诉我,她说,她已有了康潇的孩子。我说‘你不也有了身孕了吗,你还是康潇的妻子呢。’”

“她只是默默的流泪……她那痛苦的样子,让我这个大男人心里也……”说到此苏明德不由的摇摇了头随长叹了一声:

“唉……末了,她只对我那样说:“缘未了,情却伤,心更寒,我又何苦再去牵强。”

“你怎么能这样想,康潇没有对你这样说,你又为何去相信你的情敌对你说的。”

“我不能不去相信她说的呀……” 上官雨诗欲言又止,她的神情,使我不由紧追着问了她一句:

“她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?”又是一阵沉默,再问,她就这样回答我。

“我既已答应了她,又何必去违背自己的承诺。”

“老天,对她,说句实话,对这样有气节的女性,当时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。走时她还定要我答应她,什么也不要说与康潇。我说你也没对我说什么?我对康潇又能说什么?但她执意要我答应她,只字片言不对康潇和任何人说,她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话已说到此,我知自己无力改变她的初衷,也只能就这样答应她了。”

“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。”林赛娇叹息着。她心里也想不清了,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去帮帮,曾经的这对夫妻。

“苏叔叔,我问你一下。就康叔叔的病,国外有没有更有效的治疗方法。”短暂的沉默后,韦资高语调谦和的望着苏明德问。

“目前,就我个人所知道的,还没有。”苏明德答着。

“问题是,我爸现在拒绝治疗。不治疗,就没了病?那有这样的奇事啊。”康维达就着苏明德的话无奈的直跟上一句。

“有。”韦资高神情坚定的回答。

“我的姨妈曾经就是胃癌晚期患者。现在早已恢复健康好多年了。”

“真的?”康维达瞪大了的双睛里充满了惊喜。

“是吗?真有这样的神奇实例?你的姨妈她是通过什么样的治疗方法医治好的哪?”职业的本能使得苏明德心里的惊奇不亚于此时惊喜的康维达。

“我的姨妈是通过修炼法轮功,得以身体恢复健康的。”

“法轮功?政府不是不让……”苏明德一愣,神情中表露出的是谨慎与复杂。

“是啊,韦哥,我曾问过我的武术老师,他说他不炼,不知道,但他的一个师弟的朋友在炼。再问,他就只说邪不压正,是正的就是正的,人会有看明白的一天。可到现在我也没有看明白。”随着苏明德的话康维达这样说。

于是接着他们二人的话,韦资高讲道:

“对,宇宙大法真善忍,是永恒不变的正法。法轮功通篇告诉人们,做人要重德行善,为人处事先考虑别人,要真诚要善要忍让,做一个社会上的好人,直至更高尚的好人。同时,在祛病健身方面疗效更是突出,使无数身患绝症的生命重活新生。可是99年7月20日,江泽民处于个人妒忌,一意孤行不惜利用手中的权力,发动了这场对法轮功的血腥迫害,肆意的栽赃诬陷,报纸电台大力的向民众宣传,自焚,剖腹,杀人一个个的伪造案例,从而激起人们对法轮功的仇恨心里,以致最终达到他们迫害大法的险恶目的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姓江的,可真不是个东西。”听到这康维达脱口狠骂了一句。

“看他上台,把个国家搞成什么样了。别提他了。烦!

维达呀,你韦哥姨妈的病,炼法轮功都好了,你让你爸也练练看。”林赛娇接着康维达的话,这样急问着。

“林阿姨,我正这样想啊。”随转眼望着韦资高道:

“韦哥,我听明白了,你讲的法轮功的事了。你也炼法轮功吧?”见韦资高对他点头,便索性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韦资高的跟前,语速中带着急切的心情。

“韦哥,你现在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姨妈?”

韦资高对他点点头。又有意的眼望着在场的大家,没即可带康维达动身,也不再去说话。林赛娇看在眼里心里一急,忙道:

“那,上官雨诗那儿怎么办?什么时候去呀?”

此时大家彼此对望着,都不说话了。最后还是任放笑笑,开口这样问:

“苏医生,维达,我想,我们还是先去见上官母女,然后资高再带维达去见他姨妈,这样做我觉得效果会好一些。不知你们意下如何?”

“任总,我没意见。维达,你呢?”苏明德答着眼望着康维达问。

“苏叔叔,我听你们的。”康维达答。

“这样就好。赛娇你现在就给如心打手机,问一下她家的住址。我们去拜访她家,看看她母亲。”任放很是干脆的这样决定着,随即人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
“爸,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看看上官阿姨?”任咏歌突然的这一问,倒是林赛娇愣怔了下,刚要张口说,任放爽朗的笑声已传来:

“好啊,咏歌,一道去。”

上官雨诗的家。清静而又淡雅。众人眼中的上官雨诗:匀称的身材,素雅整洁的装束,娟秀的脸上,那盘起的发饰,更显示出她性情中的那份淡定含蓄幽深而细腻来

显然众人的一起到来,使她们母女俩有些意外。笑着把众人招呼到客厅坐下。苏明德笑望着上官雨诗道:

“雨诗,许多年不见,还认识我吗?”

“你是……”上官雨诗定睛看着,半信半疑的口吻问。

“是不是?明……”

“对啊,我是明德呀。老了,你都快认不出来了。雨诗啊,你可是一点没变。”苏明德笑着说着。

上官雨诗谦和的笑着摇摇头,又望着厅内她不认识的其他人。身边的上官如心看到了,便笑着向她母亲介绍了此刻已站在稍前一点的韦资高。

“妈,他就是韦资高,我们裁剪室的。”

“阿姨,您好。”韦资高憨实的笑着对上官雨诗打招呼。

“你好。”上官雨诗也同样满脸笑容的问候着韦资高。

“妈,这位就是我们任总,林总。”随即双睛急速的看了下站在他俩身边的他们的儿子任咏歌,紧跟着介绍“他是任总和林总的儿子 任咏歌。”

见父母对上官雨诗已打过招呼了,任咏歌于是很是尊敬的向着上官雨诗打招呼:

“上官阿姨,您好。”

“你好。”上官雨诗也笑望对任咏歌道。

待到上官如心介绍康维达时,她本能的顿了顿。他的突然造访给上官如心带来的心里感受,不仅是意外……

“心儿,他是……”上官雨诗见女儿微变的神情,明白似的仍旧笑着问。

“阿姨,我是康维达。是……”如此情形,眼前这活生生的事实,康维达的心里更是五味俱全……他一横心索性自己开口道:

“是康潇的儿子。”

同样震惊的表情,母女俩却是不一样的心里感受。

无语。沉默。

见这场景,苏明德顿了顿,然后道:

“雨诗啊,我们大家今天冒昧打搅你们母女,是因为此事很棘手又很紧急,不得不对你母女俩说,商量商量该怎么做?”

“什么事?明德,你请说。”听苏明德这样说,上官雨诗轻声道。

“康潇得了绝症。是晚期胃癌。”苏明德低沉的声音,牵动的是上官雨诗身体的一颤,她不由的伸出一只手来扶住了身后电视桌的桌子。

“他,现在在哪个医院?”

“康潇他,他现在不在医院,是在家里。他拒绝治疗。”苏明德直答。

“为什么?”上官雨诗茫然,不解的问。

“他说,他亏欠你和两个孩子的太多太多……”

默默的,默默的。一行清泪慢慢的从上官雨诗的眼眶里流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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