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摘牌匾,传为佳话!

清代,雍正、乾隆年间,江苏苏州出了两位名医,一位叫叶桂;还有一位叫薛雪。

薛雪早年,四处游学,性格豪迈,诗文俱佳,又工书画,善拳技。后因母亲患湿热病,就致力于医学,技艺日精,治疗每奏奇效,和叶桂齐名。

有一年,苏州流行大瘟疫,官府在这里设立“义诊局”,救治老百姓,规定了几位名医,轮流来参加义诊。这一天,义诊局里,来了一名更夫(夜里的打更人),全身浮肿,皮肤肿成了黄白色,等候医生给他治病。

不久,薛雪来到义诊局,给这个更夫诊脉后,摇着头对他说:“你的病很重,没法治了,回去吧。”更夫沮丧地往家走,在路上碰到准备来义诊局的叶桂。叶桂看了看更夫的气色,便说:“看你这病是由于烧蚊香中毒,引起的,你跟我进来吧!”又把更夫带进了医局,叶桂给更夫开了两剂药,对他说:“不用害怕,吃了这两剂药,就会好的。”

薛雪在旁边,恰恰看到了这一切,认为叶桂是有意给他难堪,心中又恼又恨,回家后,就把自己的药房改名为“扫叶庄”,意思是要扫掉叶桂的威风。叶桂听说后也非常恼火,就把自己的药房,改为“踏雪斋”,意思是:要永远将薛雪的神气,踏在脚下。至此两人不再往来。

有一次,叶桂的老母亲生病发烧,叶桂给母亲开了几服药,可是几天过去了,病情仍然没有好转。叶桂正在为这件事着急,忽然丫鬟前来禀报,说:“老夫人的身体,烧得更厉害了!”

叶桂匆匆忙忙地赶到母亲房里,看见年迈的老母亲,满头大汗,脸烧得通红,并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叶桂重新给母亲号了脉,对陪在一旁的妻子王氏说:“这个病不算疑难杂症,医圣张仲景先生的《伤寒杂病论》中,有个‘白虎汤’就可以治疗。只是这药药性偏凉,我怕母亲年纪大,受不了。这两天我一直犹豫不决。”

王氏说:“我近来听人说,大街对面那个你瞧不起的薛先生,听说你连‘白虎汤’也不敢用,还笑话你呢!据他讲,咱们老母亲的病,就应该吃‘白虎汤’,只要掌握好剂量,就不妨事。”

听了妻子的话,叶桂心里嘀咕:“好你个薛雪,你这不是成心想害死我老娘吗?”可是又转念一想,薛雪的话,也有几分道理,是要对症下药!于是叶桂把握好剂量,给母亲服下“白虎汤”。没过几天,老母亲的病,果然好了。

经过这件事后,叶桂打心底里感激薛雪,要不是薛雪提的建议,恐怕自己犹豫不决,最后会贻误老母亲的病情。由此,叶桂又进而想到自己以前的许多做法,比如在众人面前指摘薛雪的不是,有意抬高自己,这些做法,都是于心有愧的;为人应该谦虚,要以他人之长,补自己之短。想到这里,他就买了一些礼品,专门到薛雪府上,去拜访致谢。

薛雪正在自己的“扫叶庄”里,翻阅一本医书,见老对头叶桂,竟然前来拜访,非常惊讶,正要招呼,只见叶桂上前深施一礼,说道:“薛先生,以前我瞧不起你,实在是鄙薄之至。这次家母的病,多亏你的指点,才得以康复,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呀,以后还望你多多赐教!”

薛雪不知说什么才好,他紧紧地握住叶桂的手,真诚地说:“叶先生,我年轻好胜,不知天高地厚,以前冒犯先生的地方,还望先生多多原谅。说到医术,薛某比起先生来,实在是望尘莫及,人家称赞你‘江南第一名医’,的确是名副其实啊!”

说到这里,薛雪快步走到自己的门口,伸手就把“扫叶庄”的牌匾,摘了下来。叶桂回家以后,也将“踏雪斋”的牌匾,摘取下来。

从此以后,两位名医相互尊重,经常在一起切磋医术,交流医道。后来,叶桂创立的温热论,指出了温病与伤寒的区别,揭示了温病由浅入深发展的一般规律,并且针对温病的病理特点,制订了相应的治病原则。叶桂的医术侧重于温热病证,而疏于湿热论治。凑巧的是,薛雪所著《湿热条辨》,恰好填补了叶桂研究领域的空白,指出了湿热病邪与其他外感病的区别,并且从病因、治法到药方,条分缕析,使复杂棘手的湿温病的诊治,有了成法。

叶桂温热论和薛雪湿热论的问世,使中医治疗感染性疾病,在方法上,取得了重大的突破。薛雪和叶桂,两大名医,各人自摘牌匾,排除成见,相互尊重的故事,在医林传为美谈。薛雪与叶桂,两人就像医学星空中的双子星座,相得益彰,留给后人无限的遐想与不尽的赞叹。

(事据《清史稿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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